第三节 我见、我执
一、我见
我见可谓是众生的“致命弱点”,众生所有的邪知邪行,若究其来源,皆基于我见。马鸣菩萨言:“一切邪执莫不皆依我见而起,若离我见,则无邪执”(《大乘起信论》实叉难陀译,卷下)。关于我见,《成唯识论》卷四云:
“于非我法(五蕴)妄计为我,故名我见。”
《大乘义章》卷六又云:
“言身见者,亦名我见。五阴(五蕴)名身,身中见我,取执分别,从其所迷故,名身见……以见我故,从其所立,亦名我见。”
我见也称身见,是因为众生着“迷”(无明)——没有觉悟“无我”正理,不知道自己的身心活动,其实都是六根、六尘、六识(十八界)与第八识阿赖耶识互相作用而产生受蕴、想蕴、行蕴的结果;误以为别有一个“我”具有“六根、六尘、六识、藏识”的功能作用,以为人的身心活动都是由“我”来完成的,也是由“我”来领纳各种苦乐受的,由此产生了“我”是真实存在的错觉。故《大智度论》卷三十五,龙树菩萨言:
“‘我’不可以五情(指众生之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五根)求得,但忆想分别生‘我’想,无而谓有。又意情中无有定缘,但忆想分别颠倒因缘故,于空五众(五蕴)中而生我想。”
龙树菩萨又言:
“‘我’以五情求之不可得,但以身见(我见)力故,忆想分别为‘我’。”
是故我见,是由众生的意识心不如理思维所产生的一种错误见解。我见的主要的表现形式就是认色身为我,认意识觉知心为我。譬如人在昏暗(无明)的角落,看见一团绳子(色身、觉知心),以为是一条蛇(我),就很恐惧。本来蛇(我)是不存在的,因为昏暗(无明),错把绳子(色身、觉知心)当成是蛇(我)。众生所认为的“我”就是这样来的。
因此,我见就是一个错误的“想法”,一个错误的观点——众生之意识心错误地把五蕴的色身,或者把觉知心自身当成了“我”。如果听闻了无我正理,并深入观察,认识到我见的错误,不再认色身、认意识觉知心为“我”,我见就断了。故我见是可断的,只要经过理性地观察,确认身心无我,乃至在梦中也不会对此产生任何怀疑,我见就不复存在了。
二、我执
我执亦称“人执”“生执”,关于我执,《成唯识论》卷一云:
“然诸我执,略有二种:一者俱生(我执),二者分别(我执)。俱生我执,无始时来,虚妄熏习内因力故,恒与身俱,不待邪教及邪分别,任运而转;故名俱生(我执)。此(俱生我执)复二种:(第)一(种),常相续,在第七识,缘第八识,起自心相,执为实我;(第)二(种),有间断,在第六识,缘识所变五取蕴相,或总或别,起自心相,执为实我;此二(种)我执,细故难断,后修道中,数数修习胜生空观,方能除灭。分别我执,亦由现在外缘力故,非与身俱,要待邪教及邪分别,然后方起,故名分别(我执),唯在第六意识中有。此(分别我执也)亦二种:(第)一(种),缘邪教所说蕴相,起自心相,分别计度,执为实我;(第)二(种),缘邪教所说我相,起自心相,分别计度,执为实我。”
这一段有关我执的内容很深奥,简单地来说:“执”,就是执取、坚定地认为、执著不舍的意思。我执是指众生的末那识意根恒执“自己”是真实存在的。末那识为何恒执自我是真实的?这是因为末那识在无明笼罩下,误以为自己具有识蕴的六识以及第八识的功能,处处以“老大”自居,不知自我的虚妄,而不肯让“自己”消失,于是末那识生生世世不断不坏,故有众生的生死轮回。
由于末那识往来三世而不断灭,每一世的意识出生之时便在末那识的我执作用下自动生地出我见,执著五蕴为“我”,乃至执著处处作主之意根为“我”。意识心生出我见以后,又反过来以“我见”熏习末那识,让末那识更坚定了对自我的执著。
我执可谓是引发烦恼的直接原因,如《成唯识论述记》卷一云:
“且烦恼障品类众多,我执为根生诸烦恼,若不执我无烦恼故。证无我理,我见便除,由根断故,枝条亦尽。”
我执可谓是与生俱来的,譬如幼儿因为我执的缘故,执著我、我的(我所),不容许别的小孩子玩他的玩具,父母如果亲近别人家的孩子,幼儿也会流露出嫉妒心理和行为,没有人教他,他生下来就会执著“我”与“我所”。
众生由于不明我执的原理,故一直对我执习以为常,甚至以“执著”为荣,以为千辛万苦,百折不挠地实现了某一个目标就是成功,不知道自己所付出的可能远大于自己所得到的。人类之所以渴望成功,追求权利名誉等,根本原因是因为无常而对自我的存在一直有危机感,于是便想通过占有更多资源(名利)的方式以增加安全感。若学人听闻佛法,根性成熟了,才会有兴趣探究何为我执,如何了断。当学人认识了自我的本质(无我),追求成功的动力便会减弱、消失,而不再执著。然我执是众生无始劫以来就存在的“顽疾”,远较我见坚固。已断我见者,其意识虽已承认意根并非常住不断的“我”,但由于意根对自我的执著性仍未断除,故仍需深入观行,才能断除我执。若我执断除,即能解脱生死,不再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