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们抵达时,阿难达为他在两颗大娑罗树之间,安排了一张头朝北方的卧榻。虽然并非开花时节,但满树花开,并散落在世尊身上。天上的曼陀罗花也飘落下来,并伴随着天香与天乐。佛陀接着说:
阿难达!这样并非向如来表达最高礼敬的方式。若有比库,比库尼、近事男、近事女,安住于法,如法生活,如法而行,这样的人才是向如来表达最高的礼敬。
那时,尊者优波摩那(Upavana)正在为世尊摇扇。佛陀要求优波摩那站在一旁,阿难达问佛陀为何要他立即让开。佛陀解释,有无数天神从四面八方前来,想见世尊最后一面,因为这是难得一睹的。但由于杰出的优波摩那比库站在他前面,使得他们看不到他。由此可见,优波摩那内心的光明一定比诸天的洞见力更强。
值得礼敬的四个地方
阿难达进一步问诸天的细节,并得知有些尚未解脱烦恼者,正在哭泣、悲叹;而有些解脱烦恼者,则安定与平静。佛陀又指示阿难达:
世间有四个地方值得礼敬,能鼓舞忠实的信众,那就是佛陀的出生地伦比尼(Lumbini)园、成道处布德嘎亚(Buddhagaya)、初转*轮处鹿野苑与般涅槃处古西那拉(Kusinara)。凡是以信心到这些地方朝圣者,命终之后将转生天界。
如何为佛陀举办葬礼
接着似乎有些突兀,阿难达问了前面已叙述过的问题,即应如何与女人相处。
然后,他问如何处理世尊的遗体。佛陀的回答很直接:
阿难达!你不应担心此事,但自思维,努力护持正法。有智慧的长者,当供养如来之身。
然后,阿难达希望知道在家居士如何举办葬礼。佛陀对于荼毗与造塔㈦给了详细的指示。他说有四种人值得造塔:无上的佛陀、独觉佛、声闻阿拉汉与转轮圣王⑧。供养这些佛陀,也会获得很大的福报。
佛陀鼓励阿难达解脱烦恼
然后,阿难达悲不可抑,悄悄地离开而入于精舍,闩锁门栓,暗自饮泣。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而对他慈悲有加的世尊很快就会不在了。他二十五年的服侍结果还剩下些什么呢?这个著名的场景在佛教艺术中经常被描绘,让人不禁想起在十字架背后哭泣的基督徒。
当佛陀见不到阿难达时,便询问他在哪里,并召唤安陀前来,佛陀对他说:
阿难达!不要悲伤,难道我不曾多次告诉你,一切都会变化消失吗?诸法怎么可能有生而不灭呢?阿难达!长久以来,你一直以慈悲的身、语、意,愉快、敏锐、认真而毫无保留地照顾如来,你已积聚了大福德。阿难达!继续努力,你很快就能解脱一切烦恼!
然后,他说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在过去世阿难达也曾服侍过他,并获得许多世间福报(Jat .307)。
佛陀赞叹阿难达的特质
在佛陀第二次预言阿难达很快就会证得阿拉汉果之后,他便转向比库大众,再次赞叹阿难达:
过去一切诸佛都曾有过如此优秀的侍者,未来诸佛也是如此。他待人处事的方法令人钦佩,如果有比库同伴去见阿难达,见已皆心生欢喜;如果他对他们谈论佛法,他们对他的开示也一样欢喜;当他沉默时,他们则怅然若失。而比库尼、近事男、近事女也都如此,他们听到阿难达的教导总是很喜欢,每个人都想再进一步聆听。
阿难达就是具有这些卓越非凡的吸引人的特质,这种特质除了他之外,只有在转轮圣王身上才能看得到。
经典中经常出现这种方式,我们在这里也可见到,佛陀对阿难达说话的两种互补方式:一方面盛赞他,并告知比库其未到之处;另一方面,则提醒他要克服最后的烦恼。
于古西那拉(Kusinara)举行葬礼
在这赞叹之后,阿难达转移话题到另一个主题上。他建议佛陀最好不要在这荒野山林,而是在沙瓦提城、王舍城、高赏比或巴拉纳西等大城里般涅槃。
值得注意的是,他并未提议回佛陀的家乡咖毕喇瓦土(Kapilavatthu)城,因为它最近才遭巴谢那地王之子劫掠与破坏,所以阿难达未曾提到它,就如他也未提到吠舍离,因为佛陀已说过他不会再回去那里。
阿难达认为葬礼在大城里举行,可以由住在该城的在家信众办好一点,但佛陀躺在临终的病床上,详细解释为何古西那拉(Kusinara)并非泛泛之地。佛陀很久以前曾在此作过转轮圣王大善见(Maha Sudassana),且曾在此以转轮圣王的身份留下遗骨不下六次,这次是第七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那个王国的显赫与庄严都已遭到破坏,消失而不复存在。这确实足以让人对世间的有为法,生起厌离之心。
最后一位弟子——须跋陀比库
佛陀关于大善见的开示,是他所给最后的伟大教法。随后他就吩咐阿难达召集古西那拉(Kusinara)的马喇族人,好让他们可以向他道别。那时游方行者须跋陀(Subhadda)正好在古西那拉,听到佛陀即将般涅槃的消息。他想到佛陀出现于世是多么难得,便想把握最后机会请他释疑。
他恳请阿难达让他接近佛陀,但遭到阿难达拒绝,他说临终病床上的大师不应受到打扰。出于对佛陀的关爱,阿难达三次拒绝他。但佛陀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,便告诉阿难达让他进来:「他前来问法是为了求知,而非制造麻烦。」
于是须跋陀提出一个问题:「现在所有老师都声称已觉悟,但他们的教法却相互矛盾。到底哪些人是真的觉悟呢?」佛陀不回答这个问题,并说:
哪里能找得到八正道,那里就有真正的清净梵行,并能得到沙门四果。如果比库们活在正道中,这世间就不会缺少阿拉汉或真正的圣者。我出家与说法已超过五十年,只有亲近正法,才有清净梵行。
这个简短的开示,就足以让须跋陀了解佛法的各种观点,并皈依佛陀。当须跋陀请求准许加入僧团时,佛陀告诉他,根据规定,其他教派的沙门必须先通过四个月的见习期。须跋陀随即表示,即使得等上四年的见习,他也愿意。
于是佛陀立即接受他,做了最后一次破例,在几分钟内,这位佛陀最后的比库弟子,便证得了阿拉汉果。
佛陀般涅槃
此经的第六节从佛陀的最后教导开始。
最后的教导
首先,佛陀建议比库们永远不要认为他死后就不再有老师,「因为我去世之后,法与律就是你们的老师。」即使到今天,对他的信徒来说,佛陀在经中的这番话仍具有关键性。
其次,在他死后,比库们不应再无区分地称呼彼此为「朋友」(avuso),瓦萨(vassa,戒龄,古译:戒腊)较长的比库可称呼短戒龄者为「朋友」或直呼其名,而短戒龄者则应使用「尊者」(bhante)。这规定确认德望是根据僧团中的瓦萨(vassa,戒龄),而非比库或比库尼个人的身分。
第三,同意比库们根据自己的判断,舍弃微细戒与相关规定。
第四,同时也是最后的教导,对闡那比库实施默摈(brahmadanda,直译为「梵罚」)。阿难达问这应如何理解,佛陀解释,不应对闡那说话、劝告或教戒,除非他忏悔。
询问有疑者
在交代完这些有待阿难达去完成的根本外在指示之后,佛陀再次转向与会僧众,问他们对佛、法、僧与修行之道是否有任何疑问。他们应趁佛陀尚未寂灭之前,赶紧提出问题。但连问三次,都没有人回应。于是阿难达说这真是令人惊讶,竟然无人有任何疑问。
佛陀再度更正他,因为阿难达并不确知所有的人真的毫无疑问,该比库可能只是不希望将它说出来,或在这最后的时刻并未察觉到它,只有拥有一切知者才能以这种方式说话。
但其实当时的情况正如阿难达所说,而佛陀会如此说,只是为了显示阿难达的信心与正觉者的真实洞见不同。在场的五百名比库至少都是入流者,因为这个成就的表征之一,正是断除疑结。
世尊再度转向与会僧众,给他们临终的遗言:
现在,比库们!我对你们宣说此事:一切有为法的本质终归于灭,应朝解脱目标精进不放逸!
佛陀于第四禅般涅槃
在世尊说完这些遗言之后,他便进入四种禅与无色定,最后进入灭尽定。当阿难达见到佛陀入灭尽定时,便对阿奴卢塔说:「尊者!世尊已般涅槃。」他不再称呼他为「朋友」,而是视之为瓦萨(vassa)长的比库,虽然两人是在同一天出家。
然而,阿奴卢塔具有天眼通,于是纠正他:「佛陀是在灭尽定中,他尚未般涅槃。」只有像阿奴卢塔这样的阿拉汉,才能认出这最后微细心境的差别。随后佛陀便反向进入九次第定,回到初禅。然后再从初禅逐步进入第四禅,最后就在第四禅中般涅槃。
在他生命结束的时刻,大地震动,雷声隆隆,如他所曾预言的一样。曾请佛陀转*轮,本身也是个不来者的梵天娑婆主(Sahampati),说了一首偈,指出即使连佛陀的金刚身也是无常的。身为入流者的沙咖天帝(Sakka-devanam-inda)也说了一首偈,重复佛陀自己说过的名言;「诸行实无常」。阿奴卢塔平静地说了两首偈。但阿难达则悲叹:
其时甚恐怖,身毛皆竖立;
具一切慈悲,此等正觉者。
阿奴卢塔安慰大众与阿难达
尚未达到究竟解脱的五百位比库,也和阿难达一样悲泣。阿奴卢塔尊者则安慰全体大众,为他们指出永远不变的无常法则,并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在场的无形诸天上,他们之中也有悲戚者与解脱烦恼者。
阿奴卢塔彻夜都和阿难达谈论佛法,在他们四十三年的出家生活中,这两位个性截然不同的兄弟之间,似乎未曾有过一次佛法对谈。但如今阿奴卢塔全心全意地投入照顾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因为他是如此地需要安慰。
到了早上,自然被视为亲近弟子间指导者的阿奴卢塔,请阿难达通知马喇族(Malla)人佛陀般涅槃的消息。
佛陀荼毗与立塔供养舍利
阿难达传达讯息之后,马喇族人筹集盛大葬礼所需的一切用品,如花、香等,然后便前往娑罗树林。他们持续七日,打偶以庆祝的舞蹈、歌唱与音乐,以及旗、帜与花、香,礼敬佛陀的遗体。
人们可能会质疑他们怎么会在此时想到庆祝,但他们为何应该哀悼呢?那并无法改变什么。他们以歌声与舞蹈表达对佛陀的尊敬:庆祝佛陀已出现于世,庆祝自己已听闻佛陀的法,庆祝佛陀长久以来已走遍印度教导了许多人,以及庆祝他已建立守护佛法的僧团。
第七天,他们搭起荼毗的柴堆。当马喇人想要点燃柴堆时,却总是点不着。阿奴卢塔解释那是天神在阻止,因为他们想等到马哈咖沙巴尊者抵达,他在佛陀最后的日子里并不在场,如今和一群比库正在赶来古西那拉(Kusinara)的途中。当马哈咖沙巴抵达时,他和同伙比库一起绕佛三匝,表达对世尊最后的敬意。然后,柴堆自行点燃,遗体烧到只剩骨头,没有任何灰烬。
当邻族听到佛陀逝世的消息时,纷纷派遣使者来迎请舍利,以便为它们建塔。但马喇族人欲说舍利是他们的,因为佛陀是在他们的土地上入灭。最后,一个聪明的婆罗门劝他们,别为这最伟大和平缔造者的遗骨而争吵,并建议他们将所有舍利等分成八份,这才平息了纷争。这位婆罗门要求拥有装舍利的容器,最后赶到的另一族人则得到煤灰,如此就建立起十个纪念塔。
原注
㈠见瓦吉拉(Vajira Story)所著,《佛陀最后的日子》(Last Days of the Buddha,BPS,1988)。
㈡见巴利佛典【佛陀的圣弟子传】(1)《佛法大将沙利子.神通大师马哈摩嘎喇那(Mahamoggallana)》,页138-139.
㈢无相心解脱(Animitta-cetocimutti)甚深禅定,超越有为法的象征或符号。
㈣同注㈡,页120.
㈤《长部注》与《弥林达(Milinda)王问经》141页解释,在此的「劫」(kappa)意指「命劫」(Ayukappa),人类自然寿命完整长度的一百二十几岁【见《佛陀最后的日子》(Last Days of the Buddha,p.106,n.21)】。然而在藏经中,总是使用指宇宙一劫的kappa_一个世界的完整持续时间,而且似乎没有理由赋予它其他的意义,但那并不符合本段的上下文意。佛陀精通四神足,当然有可能延长寿命远超过短短的四十年。
㈥有关这盘食物性质的讨论,见《佛陀最后的日子》(p.109,n38)。
㈦塔(stuoa):舍利纪念塔,里面放置佛陀或杰出比库的圣骨。在佛教国家,几乎所有寺院都可以发现它们,被当作人们尊敬的对象。它们也被称为「支提」(caitua),在斯里兰卡则称为「达歌巴斯」(dagobas)。
㈧转轮圣王(cakkavatti-raja)是佛教典籍中的理想君王,他的统治建立在正义的基础上。
译注
①「漏」的原意是指脓疮流出的脓,或已发酵许久的酒,将烦恼被称为漏,既是指它们如脓、如酒。欲漏是对欲乐(欲界)的贪;有漏是对存在(色界、无色界)的贪;见漏是邪见;无明漏是指对三界的无明。断除诸漏就称为无漏,既是阿拉汉的境界。
②有关沙利子向佛陀道别的详细情形,请见巴利佛典【佛陀的圣弟子传】(1)《佛法大将沙利子.神通大师马哈摩嘎喇那》,页139-143.
③那时,佛陀如此思维:「若我不告弟子,不教示诸比库而入灭者,与我不相应。我今依坚强之精进,忍耐此病,以留住彼寿命。」世尊依坚强精进,忍耐此病,于是病愈。
④佛陀告诉阿难达:「此大地止立于水上,水止立于风,风止立于空。阿难达!空中起吹大风时,风起则水动,此为大地震出现之第一因、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