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摄大乘论释》(无性菩萨造)卷二亦言:
“最胜因者,所谓种子阿赖耶识。”
第八识既是有情生死轮回的因,亦是有情修行成阿罗汉、辟支佛、佛之因,故《大乘密严经》卷中载,金刚藏菩萨摩诃萨复告众言:
“诸仁者!阿赖耶识恒与一切染净之法而作所依,是诸圣人现法乐住三昧之境;人天等趣、诸佛国土悉以为因,常与诸乘而作种性;若能了悟即成佛道。”
因此,三界一切法,出三界的一切法,不论是染污的法,还是清净的法,都须以第八识为因才能出生、存在;复以此因极为殊胜,没有任何一法能超胜于祂,故又称之为善不善因、根本因、最胜因等。
诸法不能无因自生,对此龙树菩萨于《中论》卷一亦言:
“诸法不自生,亦不从他生;不共不无因,是故知无生。”
诸法在尚未出生前,则是“无”,“无”不能生有,所以诸法不能自己出生自己,否则就会造成“无中生有”的过失;又诸法若能自己出生自己,那能生就是所生,诸法自己同时也成为因与果,则世间因果不成。诸法也不是从自心藏识以外的“他法”所生,譬如一神教主张上帝创造万物,就是以为诸法从他法而生。诸法不是自法与他法共生出来的,也不是无因而生的,故知必定有一“无生无灭”、“原本自在”的——自心藏识能生一切法,必有一无生法之第八识的存在,才有万法的生灭变异。
对于因果、业报之实现,古印度的应成派“中观”误以为:因果业报可以离开自心藏识而自动实现。对此护法菩萨早有批判,如《成唯识论》卷三载,护法菩萨言:
“若无能持染净种识(第八识),一切因果皆不得成。有执大乘遣相空理为究竟者,依似比量拨无此识(第八识)及一切法,彼特违害前所引经,(其将)智断证修、染净因果皆执非实,(而)成大邪见……故应信有能持种心依之建立染净因果。彼心即是此第八识。”
故学人应信受佛语,融通经典,不可自以为是,执一非余。
三、轮回的过程及原理
无始劫以来,众生为了满足这一世虚妄之“我”的需要,不停地造业,所造的善恶业会转化为“种子”,保存在第八识阿赖耶识内;就像一部有声有色的电影能以无形的数据保存在电脑的硬盘中。众生死后,色身腐烂,识蕴的见闻觉知心也不存在了,但是末那识、阿赖耶识并没有坏灭。末那识因为我执的习气,舍不得让“自我”消失,于是藏识“接受”了末那识的“指令”,造出中阴身,经由中阴身再去“投胎”,于是又有了来世的“我”,这就是轮回的原理。
为了详细地说明轮回的原理,这里以六道中的人道轮回来举一个例子。比如这一世的“张三”,他活着的时候,作了一些善、恶业,这些善恶业,都会转化为“种子”,积存在他的藏识内。当“张三”濒临死亡,呼吸心跳将要止息之时(初死位),大脑(胜义根)中所保留的有关“张三”一生的“记忆”,会迅速移转至第八识阿赖耶识内,移转之过程如同放电影,自上而下一格一格地闪现,每一格所显现之善业、恶业,意识心都能清楚地了知。垂死之人一生的善恶业在瞬间全部“播放”完毕以后,便脉息俱无而进入正死位,生出中阴身。
善人之死,死时无诸苦患,亦无恶境现前,就像睡眠一样不知不觉,于中阴身现起觉知时,方知自己已死。造诸恶业者,死前及正死位有四大分离之种种痛苦,是其必须承受之果报。在正死位,藏识开始一分一分地舍身,渐渐地移转到中阴身内。藏识离开人体多少,中阴身就会形成多少。待藏识完全移转至中阴身,此时人体已无第八识持身,人才死尽(正死位结束),外在的表现就是体温完全消失,尸体与外界温度完全相等。
医学上的死亡是以呼吸、心跳停止或者脑死亡为标准的。佛教所说的死亡,是指藏识全部舍离身体。藏识完全舍身,快则八小时,慢的可能要一、两天。因此,医学上认定的死人,可能并没有完全死亡。故捐献遗体者要引起注意,手术前宜做必要的麻醉,以免发生意外。
当藏识全部移转至中阴身后,中阴身就完全形成了。中阴身是在众生死后,来世的生命形成以前这一特殊时间段里暂时存在的一种生命体,不属于六道中的一种。中阴身是死者的藏识执取其生前色身的四大种而成的,一般人看不见,有天眼通(或阴阳眼)的人能见。中阴身具足八识心王,其意识通生前这一世。然中阴身之大脑(胜义根)没有人类复杂,故其意识思维能力也较生前低劣。中阴身之第七识末那识仍然是死者生前的那一个,只不过是随第八识一起移转到中阴身中罢了,故末那识仍会依照生前的习气而运作。关于中阴身的状态,《瑜伽师地论》卷一,弥勒菩萨言:
“然(中阴身)于境界起戏论爱,随所当生,即彼形类中有而生(中阴身的模样和他将要往生那一道的众生是一样的,若来世要投生到畜生道中,那么他的中阴身就是畜生的样子)。又中有眼(中阴身的眼睛),犹如天眼,(视物)无有障碍,唯至生处(中阴身的天眼功能只能毫无障碍地看到他要投生的地方)。(中阴身)所趣无碍,如得神通,亦唯至生处(中阴身如有神足通,但也只能毫无障碍地行至他要投生的地方)。又(中阴身)由此(类似天眼之)眼,见己同类中有有情,及见自身当所生处(中阴身能看见同类的中阴身以及自己所要投生的地方)。”
故中阴身只有一点小神通,且是依业报而来,以便其能顺利地投生到下一世。又中阴身需以食物香气为食,若没有香气来长养,中阴身便会死亡。若中阴身是往生到人道者,七天一生死,最多经七次生死,四十九天内必定投生人间。
因此,在中阴身阶段,死者的家人可以做功德回向给死者,或请寺院的僧人超度,以便中阴身能投生到三善道里面去。众生死后,不必都要经过中阴身阶段,如往生到无色界、地狱,就无须经过中阴状态,人在这边死了,直接就出生到无色界或地狱里了。
中阴身的性质,在某些方面类似世人所说的“灵魂”。世人每以为:众生都有灵魂,灵魂永恒存在,是轮回的主体;有情死后灵魂再去投胎,就有了来世;在轮回的过程中,灵魂不断地更换躯壳,就像脱衣、穿衣一样。事实上,灵魂是不存在的,“灵魂”是一种自性见(常见)。
“张三”死后,在中阴身阶段,便又依业力不由自主地寻找来世的父母。“张三”的中阴身,能看见来世的父母行淫,等父母的精子和卵子结合时,“张三”的中阴身就会感受到寒风阴雨,随其福德,或看到家宅、楼阁,或看到草庵、丛林、窟穴等,便会不由自主地入住其中——中阴身由此进入受精卵后便告消失,中阴身所有的六识也跟着断灭了,仅剩末那识及藏识住于受精卵中,复由藏识执持此受精卵的发育生长。
不论是在受精卵阶段,还是成人阶段,受精卵、色身皆须阿赖耶识执持,才能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。“张三”的藏识住于胎中,借助母体提供的营养,制造来世的色身。因此,胎儿的身体并不是母亲制造的,而是执持胎儿色身的藏识制造的,母体不过是提供营养物质(四大种)供藏识用以制造胎儿色身的工具罢了。
由于早期的胎儿,其眼耳鼻舌及胜义根大脑等五根还没有发育完整,没有根尘相触,藏识便不会生出六识来了别,故早期的胎儿无见闻觉知。胎儿的成长过程,每七天有一个大的变化,《佛为难陀所说入胎经》《大宝积经》(卷五十六)等述之甚详,也为现代医学所验证,兹不赘述。
胎儿经十个月的成长,就会出胎。当“张三”的来世——胎儿生下来以后,假使父母给他取个名字叫“李四”,于是,“李四”又开始了他自己这一生的生命旅程。由于“李四”的意识心是依这一生的色身而有,是全新的,就无法记得上一生“张三”的事情(若有宿命通就能回忆前生之事)。这就是“张三”经过一次生死轮回以后,成为“李四”的过程。
这一世的“张三”所做的善恶业,是要由来世的“李四”受报,故五蕴并非有轮回,因此说因果报应非“自作自受”;由于末那识、阿赖耶识可以相续到来世——也即“张三”的末那识、阿赖耶识和“李四”的是相续的“同”一个,决定造业与受报的都是“同一个”末那识,所以又说因果报应亦非“异作异受”。这就是有关轮回的中道义。
当然,轮回不仅仅局限于人道,轮回往往是在六道里面进行的。众生来世要往生到六道中的某一道,与其心性、行为是相应的。譬如,心性残忍狠毒,无恶不作之人死时,他的藏识就会在“业”的作用下营造出和他心性相应的境界相——地狱,并为他造出地狱身,以便他来世在地狱中受报;如果是乐行十善业、乐修禅定,五欲又很淡薄的人死时,他的藏识便会营造出和他心性相应的境界相——天界,并为他造出天人身,以便他来世在天界中受报。
众生畏惧死亡的原因:一是恐惧自我的消失;二是生前造诸恶业,害怕遭到恶报;三是不明死亡的过程与原理,因不可知而生畏。若平生熏习佛法,积德行善,死亡只不过是一次净化与提升,何惧之有!
轮回是实现业报(果报)的一种方式,业报的实现还在不同众生个体之间进行。譬如上文所说之“张三”,若“张三”生前无恶不作,为了一己之利杀了“王五”,由此恶业,使得“张三”死后堕入地狱;等其地狱业受报完毕再生而为人,若遇着来世的“王五”,因缘会聚,就会出现某种机缘,导致“张三”死于来世的“王五”之手。所以,人类社会中不时会有人为了一些极小的争执而杀人,杀人之后,自己也不明白当时为何如此冲动而后悔不已,其实这就是业力的作用。
四、世间其他宗教对轮回的作用
人类的根本问题是:生从哪里来?死往何处去?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这三个问题导致了各种宗教的出现,如儒教、道教、一神教等。若以佛教的眼光来看,这些宗教都解决不了轮回问题,但是对有情的轮回可以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。
儒教是以孔子为先师,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,倡导王道德治、尊王攘夷和上下秩序的国家宗教(严格来说儒教是一种处世之学,并非宗教),若按儒家所说的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行事,死后多能再生于人间,于人道中轮回。
道教的雏形即春秋战国时期的道家学派。道家的代表人物是老子、庄子,世称老庄。老子的《道德经》所言多为欲界之事。老子谓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,尚不明三界唯心之理。《庄子》之<大宗师>所言“颜回坐忘”,只是粗浅的未到地定境界,尚不及初禅。道家虽主张清静无为、物我两忘,然窥其境界,皆不离五蕴,尚在我见之中。后世道教的炼精化气、金丹、出阳神等,仍是三界有为法。道教的出阳神和佛教所说的法身、意生身都不同。法身本来而有,非因修得;意生身是佛菩萨以种智复藉三昧之力而成,并非修“精、气、神”所致。若按照道家道教所说而修,死后至多能往生到欲界天,而难到色界天。
一神教是外来之宗教,一神教因不明生命之实相,不明宇宙成住坏空之理,妄说世界及有情皆由造物主所创造,不承认有情皆有前世,皆有轮回。睽其经典所说,粗浅矛盾,修持境界至多在六欲天内,不及色界。
儒家、道教、一神教的信众,皆落于我见之中,无法了知佛教所说之我见以及断我见的内涵,何况是知诸阿罗汉、辟支佛、菩萨、佛之解脱境界。
世间更有一些邪教,邪教也有一套说辞,譬如法轮功表面上也讲“真善忍”,使人不知其邪而误入歧途。
信仰是指人们深信某种宗教、主义、某人、某神灵,或者某种物,并将其作为精神支柱。譬如拜金主义也是一种信仰,其以为金钱万能,可以解决所有的烦恼,所谓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。尽管世间人,乃至佛弟子也有一定的物质需求,但是并不会认为金钱是万能的。故信仰亦有正信和邪信之分。正信是对未知领域生起的胜解,正信能激发人们对崇高、神圣的欲求,有助于实现人生的价值,从而赋予短暂的一生以永恒的意义。邪信不一定就是邪恶,邪信多基于妄想,故特别强调盲从与迷信,只要求人们“信”而不必知道“为什么”。人类有三种需求,由低到高依次是:生理满足需求(如饮食、呼吸、睡眠、繁衍等需求)、精神愉悦需求(如文学、艺术、自我实现等需求)、心灵安宁需求(如信仰、宗教等需求)。邪信也能让人暂时获得一种不同于生理满足、精神愉悦的心理体验,故邪信者亦会呈现“法喜”充满的状态,尽管最终仍是水中捞月,空欢喜一场罢了。当然信仰何种宗教,要看各人的福德因缘,福德多者,能起正信,福德寡者,则起邪信;与哪一种宗教有缘,就会信仰哪一种宗教。
菩萨为度化众生,为破外道邪见,需要学习一些世间法的知识,了解一些外道法,但是,这是有前提的,《菩萨善戒经》(一卷本)言:
“若菩萨不读不诵如来正经,(却)读诵(佛教以外的世俗人所写的)世典、文颂、书疏者得罪。(阅读外道典籍而)不犯(菩萨戒)者,(有两种情况:一者,)若为论议,破于(外道)邪见(,此时可以阅读外道典籍);(二者,)若二分(时间学习)佛经,一分(时间学习)外(道)书(籍,则不是犯戒)。何以故?为知外典是虚妄法,佛法真实故;为知世事故;不为世人所轻慢故。”
又如《菩萨戒本》载:
“若诸菩萨,安住菩萨净戒律仪。(如果菩萨违)越菩萨法,于异道论及诸外论研求善巧,深心宝玩,爱乐耽味,非如辛药而习近之,是名有犯有所违越(菩萨戒的行为),是染违犯。”
故如学人在没有打好佛法基础之前,便花大量的时间学习世俗的哲学、科学、书画、诗词艺术等外道法,成本末倒置,是有违菩萨戒的。
以上略说有情生死轮回的原理。生死可畏,学人欲解脱生死,当视自身根器,依照世尊开示的方法,实证三乘菩提之一种,成阿罗汉,或成辟支佛、佛,才能出离生死。世尊开示的修行方法,即是取证三乘菩提之行门,也即佛教的方法论,其中心内容,如《大乘本生心地观经》卷二,佛告五百长者所言:
“……诸化佛身,各各具足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,为诸资粮及四善根诸菩萨等二乘凡夫,随宜为说三乘妙法:为诸菩萨说应六波罗蜜(六度),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究竟佛慧;为求辟支佛者,说应十二因缘法;为求声闻者,说应四谛法(四圣谛),度生老病死究竟涅槃。”
佛子学佛,即是按照世尊所说的方法去修证——声闻乘人实修四圣谛而证声闻菩提,缘觉乘人实修十二因缘法而证缘觉菩提,大乘菩萨实修六度而证佛菩提的过程。三乘学人所修三乘菩提之内涵及其道次第略说如下。